倪剑雄:我们在娱乐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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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剑雄:我们在娱乐什么呢?

帖子 由 Admin 于 周四 一月 17, 2013 6:29 am

我写这个文章,也差不多算不入流的。要说的两个人,其实我都不很了解,一个金庸,一个俸振杰。前者大概无人不知;后者,知道的少些,是一个青年画家,但在绘画圈子内,知道的人应该很多。

先说金庸金大侠。

我跟王朔还不同,王朔经那些金庸迷鼓动,还拿起金庸的书读过。我是一篇都没读过。而所以不读,原因跟王朔一样,觉得太没水平了。事实上,我身边读这些武侠小说的人,确实大多不怎么的。但也不仅仅如此。有一年,我遇到一个老中医,就把这个书藏在自己办公桌抽屉里,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读。见了我,赶紧敷衍说,这个世界没让他感到满意的事,逃避一下而已。另外一个就是孔庆东教授,他也很迷恋这些书。至于原因,我无从知道。并且至今,我深知自己仍然没兴趣去探究他何以那么迷恋这个打架的书。

我始终不相信,中国的文化就仅仅是传统的那些儒、释、道,那些旧学。我们左翼对旧中国的那些文化传统的感情,不应该象一般右派那样,用故弄玄虚的态度,把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伪装成不得了的经典。在中国大众毫无参与条件的时代被个别“异人”整出来的那些经典,它们到底有多大价值,我越来越怀疑。每当看到那些崇尚“新儒家”、“国学”、甚至汉服、唐装的人,兴师动众在那里祭拜这个祭拜那个的时候,我总是想到那些愚昧、粗悍的农民、那些因为不愿意承受严酷的压迫和剥削起来反抗的农民;想起鲁迅笔下的阿Q、润土、和祥林嫂。他们的文化处境,对我才是真实的,才能代表中国。因此我认为,中国在建立社会主义制度之前,根本没有什么文化。它有的,仅仅是少数人凭借一些冠冕堂皇的教条来凌虐劳动者的工具。

经典犹且如此,那些莫名其妙的武打小说只能算个屁!

但是,武侠小说的兴起,对我却有另一种含义,而这个,是应该基本肯定的。它是以复苏的旧文化,客观的矫正当时中国文学被极左思潮挟持,文学应有的娱乐功能被重新强调的标志。金庸和琼瑶等通俗小说作家,对这个事情,还是有功劳的。就当时中国大陆普通民众的实际,这些粗浅甚至粗劣的作品,也确实有一定积极意义。这个,不应该否认。问题出在此后,大陆的出版制度的改变,一时书商疯狂推出大量的暴力、色情读物,那些令人厌恶的地摊文学常常以法制宣传的名义授人不法的异想,这个持续的风潮导致的后果,反过来映衬确实有着无端而来的大师名头的金庸,给他笑眯眯的脸上涂抹了一层怪异的色彩。而恰好,有一次他到北大去讲历史,下面的专职教授们惊讶的发现,其实这个“大师”和“历史学家”对历史也所知不多,一场讲座下来,居然闹出好多笑话。

——这样的大师,也就这样了。我的对武打小说的鄙视,因此也没有理由改变。

然而后来借此复兴娱乐的低俗的文学风气,不仅仅泛滥于以武打小说为主的地摊文学,甚至莫言的小说《丰乳肥臀》刚出来的时候,我和我的文友们,也没人不认为这个标题就表明,莫言这个作家,无外也在硬造奇姿,为的不外乎钱。而这个,近日听他本人在获诺贝尔奖的记者招待会上,竟另有解释,不禁叫人感叹,现在的人,真善于造句——尤其是作家们!

作家们强调文学的娱乐性,其实也不是金庸开始的。童恩正的那部不知道怎么来的科幻小说,其实已经开始了,后来还被拍成中国第一部科幻电影。虽说电影很臭,但思想却很正。而这个娱乐化,化到后来,简直到了肆意妄为的犯傻,我怎么也找不到比金庸更好的转折点。呵呵,谁叫你是“大侠”的呢!现在的文学娱乐化,已经到了一个搞“玄幻”、故弄玄虚的无聊的程度,居然还有人说,这是因为当代人缺乏想象力!我们缺乏想象力吗?如果缺乏想象力,读了那些胡编乱造的书,就有想象力了?真是奇谈!因此,我们大概也只好学着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了。

而至于它的根源是什么?王朔说得好,是因为中国的资产阶级复兴,而“中国资产阶级所能产生的艺术基本上都是腐朽的……”这个,我非常同意!

下面说俸振杰,这也是一个以娱乐的面目出现的艺术家。但这个娱乐后面,我有非常想说的一点思考。

近几年,美术界非常热闹,出来一种“艳俗艺术”,俸振杰是代表画家之一。他的画那个艳啊,艳得让人眼睛都感到累;那个俗啊,俗得人心都没了力气,直要呕出来似的。他最主要的画,就是把那些本来的土里吧唧的小市民画成衣着异常华丽的阔佬,有几幅,直接就是结婚照的模样。我们一般人结婚,大致差不多都那样的,喜欢化妆,穿上小地主、阔老板的衣服,女的摆出神经兮兮的姿态,好象他们不在现实世界当中生活的样子,十分滑稽。我想起美国总统卡特,在大选上他被里根击败以后,就哭着鼻子对新闻记者哀叹,大致说:我又要回到那臭烘烘的平民生活里去了!当时我觉得这些政客也还诚实,不当总统的生活确实没那么馨香弥漫。而看俸振杰的画,在假洋派和臭烘烘之间展开的对当前浮华世风的批判,确实相当的有说服力,相当感人。

但后来一想,他到底要讽刺的什么呢?讽刺大众的附庸风雅、装腔作势、矫情虚妄?这个事情,我慢慢想来,就开始觉得有点问题。难道我们一般老百姓不常常这样的吗?过去曾经有人挖苦那些一时暴富的老板附庸风雅,也有人为其辩护,追求美好的精神生活、或者哪怕仅仅是一点体验,难道有错吗?这个问题,涉及到我们艺术家应该怎么看待我们国家发展的实际状况和普通大众文化和趣味进步的态度问题。在文艺的嘲讽里面,有两种不同的性质,一是那些站在群众立场的有觉悟的人,对群众的落后和缺点所报以的善意的嘲讽。这个,在过去有部仲星火主演的电视剧,把一个乐呵呵的乡村支书穿的西装里面,安置了一件最土气的黑色的棉背心。这是善意的嘲讽。而近年的有的比较严肃的艺术家,往往没能坚守住这个民众的立场,他们在追求自己的美学目标、表达自己的对现实的评价的时候,往往对民众深怀厌恨。这种微妙的感情不同,也让我们看到了当前艺术界的一个思想症结,脱离实际,眼光短浅,没有深沉的对普通民众的理解和同情。难道我们这样一个曾经贫困落后的国家那些普通老百姓,能够超越实际可能,一下变成纯洁精致的贵族吗?

我们讨论这个话题,是想借回顾我们文艺的历程,来为新左翼文艺找寻路径。那么,我特别想说的是,我们的文艺家,应该自觉的理解我们的老百姓,要努力走到老百姓之中,深入的理解,充分的接受,然后学会站在普通老百姓的立场上创作,才能找到自己艺术的真正的前途。尽管普通老百姓自有很多缺点,但他们是这个国家永远的主人。


(2013年1月17日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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