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康:冰冷的钢、炽热的琴

向下

李永康:冰冷的钢、炽热的琴

帖子 由 Admin 于 周日 三月 17, 2013 12:54 pm





  李永康:冰冷的钢、炽热的琴
   ——电影《钢的琴》观后感
    


  老夫工人出身,近四十年工龄,其中三十多年是在工厂企业度过,剩下的时间无非是下岗打工,维持生计。尽管已经离开工厂车间十多年了,但经常在睡梦中发现自己仍在车间干事活,这也算是一种工厂情节吧。所以俺向来对反映工厂和工人生活题材的作品非常关注,一旦有这方面的影视作品问世,就是当了裤子也要前去观瞻欣赏。可惜“特色”以来,随着工人阶级主人翁地位的失落,反映工厂和工人的作品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很难再出现在当今的影视银屏上了,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最近在朋友推荐下,笔者有幸观看了由张猛导演的一部反映下岗工人生活的影片《钢的琴》。作为一名当年的国企下岗工人,剧中的场景仍然是那么熟悉,逐渐淡漠的记忆也从脑海中被重新唤醒。那高耸入云的烟囱,破旧不堪的厂房,迂回曲折的管道,满目疮痍的车间,积满尘埃的设备,因陋就简的职工宿舍,以及忧郁低沉的俄罗斯歌曲等,无不勾起一代共和国同龄人对历史苍桑的惆怅与回味。正如剧中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说的,在有些人眼中,它是成长的记忆,在有些人眼中,它是回家的路标,而在我的眼中,它是一位多年的老朋友,如今它就要离我们而去了……。说实话,此般感受,对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那段经历的人,确实是没法用语言来表达的。而我,则是伴着苦涩的回忆,复杂的心情观看这部影片的。
  如果仅以票房价值来衡量,《钢的琴》显然算不上一部追逐历史潮流的大片。在当今古装戏、后宫戏、言情戏、打斗戏、搞笑戏等大行其道,占据影视银屏绝对比例的年代,《钢的琴》能够独树一帜,以现实主义的手法,以悲剧喜做的艺术表现形式,展现东北老工业基地一群钢厂下岗职工的生活与生存状况,以及在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对人性的冲击、影响与变化,应当算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了。
  
  该剧描述了主人公陈桂林(王千源饰)与妻子小菊(张申英饰)在工厂倒闭后,因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各自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陈桂林与几位器乐爱好者组建了一支小乐队,奔走于婚丧嫁娶、开业贺喜的场合,用自己的辛勤劳动换取微薄的收入养家度日。而妻子小菊则难以忍受这种看不见尽头的日子,为了追求心中的“幸福”离家出走,与一卖假药的男人苟合厮混。当小菊心中的“幸福”目标初步实现以后,便向陈桂林提出离婚,并以给女儿元元“幸福”为名,要求得到女儿的抚养权。婚姻是非常爽快地离了,但女儿元元的抚养权却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亲情与现实的抉择随即围绕着这个主题所展开。剧中,小元元正值茁壮成长的童年,父亲陈桂林以自己“失败”的人生为教训,为了给孩子创造一个光明的未来和幸福的前景,倾其所有培养女儿学习钢琴。小元元也确实具有这方面的天赋,对钢琴爱不释手。面对父母离异,“鱼与熊掌不可皆得”的选择,她只能以稚嫩的童心来表达心中的愿望,“谁能给我一台钢琴我就跟谁”。但一台钢琴的价格不是小数,它是下岗工人家庭不堪承受之重。为了让女儿实现梦想,同时得到小元元的抚养权,陈桂林必须想方设法弄到一架钢琴。为此,他四处举债,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在一次酒醉之后,伙同一帮下岗的穷哥们儿去音乐学校偷钢琴。结果偷窃不成,反被抓进了公安派出所。后来经过辗转反侧,他终于在工厂图书馆找到一份俄文撰写的有关制造钢琴的资料,在工程师汪工的帮助下,陈桂林与一帮下岗哥儿们一起,决定利用工厂尚未拆除的车间、设备,以及废旧材料,自己动手,为女儿打造出一台真正的钢琴。
  钢,是冰凉的;琴(情),却是炽热的。改革的动荡,现实的无奈,人生的命运,亲情的抉择,成为了这部影片奉 献给观众思考的主题。也许,只有经历过国企改革,承受过那段“阵痛”的一代下岗工人,才能深切体会到其中的内涵。
  
  下面就谈谈自己对这部影片的观后感。
  第一,自“特色社会”以来,大批职工被抛向社会,他们的生存和生活状况如何,很少有媒体去关注,凡涉及下岗工人的题材,几乎都成为了一个禁区,“主流”们有的是不敢去碰,有的是不屑去碰,有的是不想去碰,也有的是不愿意去碰,唯恐沾染上与“和谐社会”唱反调,对当今“特色”不恭的嫌疑。其实在笔者身边,比影片中主人公更悲惨、更值得关注的素材多如恒河沙数,但他们的命运从来就没有媒体去关注,更没有人为他们的悲惨处境而呐喊。《钢的琴》能够触碰“主流”们噤若寒蝉的“禁区”,反映国企大面积私有化以后下岗职工的生存和生活状况,虽然涉入不是很深,但无疑也算是一个突破。据有关统计,国企下岗职工达五千多万人,其中可供写作的素材浩如烟海,对社会的冲击与反思比起那些“知识精英”阶层无病呻吟的伤痕文学不知要强烈多少倍,为什么我们的“主流”们对此却视若无睹呢?
  
  第二,《钢的琴》虽然是以幽默喜剧的形式呈现给观众的影片,但在我的眼中,它根本就不是一部喜剧,而是名副其实的悲剧。虽然该剧表达的主题是现实与人性的碰撞,是心灵与命运的抗争,但剧中人物的悲剧是谁造成的?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影片中并没有交待这个不可忽视的背景,或许还是有所顾忌,不过作为观众,我也能谅解编剧背后的苦衷。但我绝不会将它当作一部喜剧来观赏,而是透过表面现象,认真思考隐含在剧情中更深层次的内涵。
  
  第三,从该片中我们可以看出,下岗职工确非等闲之辈,并不是“精英”们所说的“思想保守”、“观念落后”、“没有进取精神”、“吃大锅饭”、“跟不上改革开放形势”、“被社会淘汰”的乌合之众。在离开企业以前,他们是一批勤奋、善良、鞠躬尽瘁、安分守己的工人,从制造钢琴零件的镜头中,不难看出他们的进取精神和技术功底。如果企业仍然存在,他们的工作岗位仍还存在,这些人必定是国家、社会的栋梁之材。然而现实并非如此,一场社会变革,将他们无情地抛弃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是我们的社会发展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其中的原因难道不值得我们去认真反思吗?
  
  第四,该片还向我们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特色”之初,走歪门邪道比走正道更加实惠。陈桂林的小乐队辛辛苦苦也挣不了几个钱,而制假售假却能大发其财。“小菊”参与制售假药,很快就完成了从穷困潦倒到“先富起来”的华丽转身。用陈桂林的话讲,那不过是用炉果与扑热息痛碾碎搅和做成的玩意儿,既治不了病,也弄不死人。但在一个“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年代,一个“无论好人坏人,搞到钞票就算能人”的年代,制假也好,售假也罢,也算是“特色社会”所催生出来的一条“先富”途径。不管手段如何,只要“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就能发财致富,也完全符合那个时代的历史潮流,这难道不是一个人性扭曲的年代?
  
  第五,托尔斯泰曾说,幸福的家庭大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影片《钢的琴》之所以引起我的强烈共鸣,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在主人公陈桂林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笔者与片中的主人公具有相似的经历:其一,都曾为国企职工,其二,都曾从事技术工作;其三,都经历了国企改革的震荡;其四,都有下岗失业自谋生路的生活经历;其五,我也是一名音乐爱好者,以前也会摆弄几种乐器(可惜后来因忙于生计,全丢生了,惜哉。);其六,我也有一个小元元那般飘亮可爱的女儿。但不同之处有二,一是俺家“小菊”并没有与俺分道扬镳,而是同舟共济,一起携手渡过了那段最艰苦的岁月;二是女儿也没有提出过要钢琴之类的玩意儿。所以与影片中的主人公相比,俺还算是幸运的。但在俺周围的同事与朋友中,家庭破裂、妻离子散、英年早逝的不在少数。我相信,他们若能有机会观看到这部影片,一定会在心中产生更强烈的共鸣。
  
  第六,一些年轻朋友看过此片后评论说,这帮下岗工人真是异想天开,制造钢琴是那么容易的么,简直是天方夜谈,因此断定该片题材不真实,只是为了搞笑而作。这个观点老夫不敢苟同,我坚信陈桂林们一定能造出一台像样的钢琴。因为过去的国企是非常重视人才培养的(私企则不愿将钱花在这些地方,只会急功近利,挖别人的墙脚)。在国企下岗工人中,藏龙卧虎者大有人在,技术人才比比皆是。一个综合素质较高的技术工人,那怕面对他从没干过的活儿,也很快就会触类旁通。以我自身为例,我喜欢欣赏音乐,特别是古典音乐,为了让自己的音响效果达到“发烧级”水准,总会不停地学习这方面的知识,然后反复地鼓捣和打造相关器材。为了拥有一台音质较好的电子管功放(市面上此类功放动辄数千上万,不是俺经济条件所能承受的,只能走自力更生的道路)。为此,我钻研了很多这方面的参考资料,一个一个地攻克技术难关。特别是音频变压器的制作,几乎所有资料都认为工艺复杂,制作难度较大。但我最终还是克服了这道技术难题,做出了一台较满意的电子管功放。所以我认为《钢的琴》其故事情节完全合符逻辑,中国工人阶级是最有创新精神的。但愿以后能有更多反映下岗职工的影视作品问世。
  
  以上就是笔者对此片的一些浅见,当然算不上评论,只能算是观后感而已。影视评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自有吃笔墨饭的文人去做,老夫这半壶水就用不着瞎参乎了。
  (2013年3月15日写于都江堰)











Admin
Admin

帖子数 : 117
注册日期 : 12-08-02

查阅用户资料 http://laomo.forumotion.com

返回页首 向下

返回页首


 
您在这个论坛的权限:
不能在这个论坛回复主题